亭子间

爬格子·非专业

 

提个「好」问题

在「知乎官方指南」中,有一个问题「知乎对于那些能直接通过 Google 、维基百科等找到答案的问题是什么态度?」,回答的最后如此总结:

知乎欢迎有价值的简单问题或常识问题。

可见,知乎其实不反对用户提「某某网站能解决的问题」。然而,我却不得不常常抱持着题主所说的这种心态——因为,某些问题,我实在看不见其价值所在。

必须承认,再简单、再常识的问题,对于不同人的意义、价值,都可能不尽相同,也难以作为提问者发问前有无「功课」的判断标准。然而,问题于提问者的价值,以及提问者之前的努力,事实上完全可以传递给回答者。

因为有「问题描述」。

通过「问题描述」,提问者能够提供更多关于问题的细节:比如对问题已有的认识,比如对标准化、模式化回答的疑惑,比如更倾向关注的方向,比如解答可能给自己带来的收获……单看问题本身,也许搜索引擎、维基百科的回答确实足够,显得价值不大,但如果提问者引入与已往截然不同的观察角度、方式,那么问题的价值往往又会有所改变,同时也尽可能地避免回答的标准化、模式化。问题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它是思考的源头,它更应该成为个体观察、思考的结果,并导致更深入的观察和思考。

知乎」自始至终致力于知识分享,而非成为另一本百科全书。所谓的「分享」,当然不该局限于回答者向提问者的单向传播,或者回答者与回答者之间的自娱自乐,提问者对回答者的影响理当蕴含其中。拓展问题的范畴,深化问题的内涵,增广问题的联系,捕捉问题的细处……以上种种无不对回答者产生积极意义。相反,无论问题解答对提问者自己多么地醍醐灌顶,假如对回答者毫无价值,那也不过是自私自利的知识攫取,肆意践踏回答者付出的时间、心血。

在知乎,我见过太多问题,要么漫无边际,宽广得装得下一本教科书,要么表述含糊,下起手来令人犹豫不决,甚至语义都不通畅,完全不知所云……这样的问题,莫说讨论的是简单、常识内容,即便是探究宇宙运转的终极规律,对于绝大多数回答者而言,又如何判断价值所在呢?至于站里不计其数的重复问题,提问者连「提问前请先搜索」都不愿花时间尝试,凭什么要求回答者意识得到问题对他的价值?


爱因斯坦说:「提出一个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为重要」。如果提问者的问题不够「好」,当然不能指望回答者给予足够「好」的回答;反过来,假如提问者觉得回答者的态度不够「好」,为什么不先审视一下自己的问题是否足够「好」呢?

原文发表于知乎

 

亭子间

小时候,住在上海石库门的正房,楼梯的对面,便是所谓的亭子间。老弄堂的邻里人情,温馨贴近。屋主、住客抬头不见低头见,出入总不忘招呼。黄昏时分,几家人聚首底楼「灶披间」,锅碗瓢盆,家长里短,氤氲中和成一支交响曲。夏日的夜里,门檐下,晒台上,纵横交错着许多张椅凳,柔缓摇曳着许多把蒲扇,一整条楼堂的老老少少,仿佛一家人般围坐在一团。所以,我常常去亭子间串门,也慢慢地熟悉了亭子间。

都说亭子间是上海石库门的专利,透着上海人的一肚子精明。将整幢楼「灶披间」之上、晒台之下的空间辟为亭子间,或安置佣人,或堆放杂物,已属物尽其用。上海开埠后,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涌入「讨生活」,亭子间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众底层人士,追求理想之余的平静港湾。大多数亭子间,室斗且陋,面积不到 10 平方,朝北,冬受风欺,夏为日逼,开上一扇窗也算奢侈之事了。

然而,无论「老上海人」,或「新上海人」,住进亭子间,总能发掘出自己「家居设计师」的潜质。一桌,一橱,一床,一柜,大小器皿,家用什物,报刊书籍,痰盂便桶,精打细算地沿着四边的墙次第摆开,竟还多出几个平方,供人走动——不说单身男女,哪怕祖孙三代齐享天伦,也可以打点得绰绰有余。要是外客来访留宿,正中地上铺就一床被褥,客人坐卧其上,必会情不自禁地感慨亭子间的别有乾坤吧?这样的「螺蛳壳道场」,延续至今,我印象中的亭子间,依旧此番光景。

亭子间另一个值得称道的,是旧上海的那些作家文人。沈雁冰先生 1927 年住在景云里的亭子间,足不出户,完成《幻灭》、《动摇》、《追求》。鲁迅先生 1927 年起辗转于虹口区的石库门,在山阴路画上人生的句点,留下《且介亭杂文集》,以纪念亭子间的写作生涯。巴金先生也曾身居其中,奋笔写出许多作品。郁达夫先生的小说《春风沉醉的晚上》,提及他在上海迁居数次,最后搬进邓脱路的贫民窟阁楼,恐怕同样经历了亭子间……难怪作家程乃珊评价亭子间,俨然「一道特殊的上海文化符号」

亭子间独特浓郁的文化意味,不仅仅盘桓于「老克勒」茶余饭后的缅思,更是雅俗共赏,化为几代上海人的不变情结。坐在出租车里,慢慢驶过华灯初上的四川北路,和上海「爷叔」扯一扯石库门,话题总免不了归到亭子间——它的袖珍精致,它的能屈能伸,它的轶闻传奇,它的生机勃勃,以及上海人寄托其上对无限前程的憧憬和骄傲……

木心先生在《上海赋》里慨叹:「也许住过亭子间,才不愧是科班出身的上海人,而一辈子脱不出亭子间,也就枉为上海人。」我不曾住过亭子间,可确是道地的上海人。而作为上海人,我始终希望从此出发,摆脱心中的「亭子间」,迈向更为遥远、更为广阔的新天地。

是为本博序言。

 

© 亭子间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