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苹果，爱生活

日复一日的机械劳动，了无新意的常见病例，如履薄冰的临床操作，自惭形秽的有限知识，千奇百怪的家属问询，持续恶化的医患关系……成为住院医师的头几年里，随时可能遇到使你的精力、动力、心情猛然跌至谷底的事件。几乎每一位医学院的学生，大概都或多或少曾经在夜晚辗转于是否应当继续从事这一行当的迷思，他们同时接受两方面截然不同的意见，他们需要独立作出正确——至少自己看上去正确的抉择。难怪《牛津临床医学手册》承认，对于担任住院医师的男人与女人而言，有着比健康和快乐还要基本的东西：生存。

然而，依然总是有人前仆后继，投身性质崇高、成就感卓越的临床医学事业。无论动机如何，我自始至终期望，诸位后来者切勿在繁重枯燥的工作中逐渐麻木，变身纯粹的病史书写，抑或论文发表机器，我们的工作本来可以更亲切、更有趣、更富收获性。

一个浅显的例子。医学院最初的几年中，我们曾经花费巨大的时间，用于学习组织胚胎学、生理学、病理学、病理生理学等等，看似临床实用性相对贫乏的基础课程。诚然，身处实际情况下的确应用机会不多，但它们既非申请奖学金的手段，亦非基础课考试的通行证。作为临床医师的必修课程，它们具备充分的存在理由：它们能够帮助我们融会贯通临床知识，能够帮助我们深刻理解临床的内在规律，能够帮助我们建立独立思考的基础。包括英语、统计学、物理学、化学在内，我们不该学习时得过且过，考试后弃置一边，而当需要时才发现为时已晚。

即使是如前所述一成不变的临床工作，也不例外。

没有两位患者，完全一模一样。仔细比较每位病人疾患背景的异同，我们总能了解一些教科书难以提及的非共性知识。认真参与每一天的上级医师查房，我们总能熟悉一遍临床思维的形式，学到一些前辈的宝贵经验。积极实践每一回临床操作，我们总能积累一点所谓的“手感”，记住一些突发情况的处理措施。耐心处理每一次家属的病情问询，避免其遗憾而归，我们总能掌握一些不同性格的沟通方式。彼时彼地，它们不会给我们的工作添加任何欢乐的气氛；可面对下一位患者，下一天查房，下一回操作，下一次沟通，它们未必毫无裨益，甚至让我们开始游刃有余。

记得 Steve Jobs 在斯坦福毕业典礼上讲的故事：“你无法预知你人生的点点滴滴之间会有怎样的关系，你只能在事后把它们串接起来。因此，你必须相信，这些人生的片段会在你的未来产生联系。”临床医学生涯不外如是，我们的基础课程、我们日常工作的一举一动，其实都是那样的点点滴滴，最终必将融汇成一条绚丽的轨迹，划过我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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